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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nzengren的博客

博客主人:拜水堂谭增任

 
 
 

日志

 
 

[原创]北京围城(二)生活顽强着(白色回忆)  

2013-07-01 23:05:39|  分类: 白色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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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北京围城的记忆(二)生活顽强着(白色回忆) - tanzengren - tanzengren的博客
 

北京围城


(二)生活顽强着

    家里有很多书,如果我勤勉好学,靠自己家里的书就能读出个国学家来。但是我才不爱学呢。父亲教我写大字。我写一笔,爸爸说一声“刮刮叫!”我写第二笔,爸爸又说“好,刮刮叫!”我一笑,第三笔没写好,爸爸摇头说“不刮刮叫了!”我就更笑瘫在桌子上。这时候就听到院子该子们玩成一团。东屋粮商魏先生家的农村义子小肥猪用河北话喊道:“老鸹老鸹你打场,过年给你一斗粮。”

    原来那时候北京城里到处都是二、三百年的大树。只我家,几十棵枣树不算,房前屋后榆树、桑树、槐树,什么树都有,还有果木:沙果树、桃树、毛桃树;梨树已经老得不能结梨了,毛桃却结得太多了,又不能吃,烂在树下边,连泥都香了。这些树大部分都是外租父买房时就有的,至今已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老树了。每到秋天,大风刮过来,老树摇摆着身子,发出格格格的响声,就像是妖怪磨牙的响声,夜里听见很害怕。北京有这么多大树,但是也没栖什么太好的鸟,最多就是乌鸦。每天早上,人还没起床,乌鸦就飞出城打食了,直到黄昏,大群大群的乌鸦才返回城里。但是它们并不立刻就落枝栖息,而是成百上千地在晚霞中盘旋飞翔,并且群呼群应聒噪不绝。这现象被称为“老鸹打场”。这话是从农村娃小肥猪口里传给了城市孩子的。

    我对父亲说“老鸹都打场了!”父亲说:“今天就不写了。出去玩去吧!”父亲就是这么一个松管的老师。所以直到今天,我写字也没达到“刮刮叫”。

    我飞快地冲出房子,加入到那些其乐无穷的孩子中。孩子也越聚越多。这时一个瘦长个子,水蛇腰的孩子成了领头的。他不指挥乌鸦“打场”,而是真的要带兵了。用很浓厚的东北口音唱一首极有“胡子”气的童谣:“是我的兵都来到,不是我的兵往后稍,扛我的枪,开我的炮,坐我的火车不买票!”俨然一个小张作霖。

    唱童谣这孩子叫万谱。他的生活可不如儿歌里那么神气。他是个孤儿。是奶奶从东北老家带他到北京,投奔他伯父。他伯父就是北房开粉坊的刘先生。万谱还是跟奶奶睡。奶奶有肺痨病,吐血。我母亲跟我说过,这孩子可怜,十之八九会传染上肺痨病的。母亲说话的意思是嘱我千万不能到他屋里去。

    我从笔砚和米字格中解放出来,加入到顽童的游戏之中。我可不能平平凡凡无声无臭,我必须来个横空出世!我两手平伸,口中隆隆作响,我是一架飞机!我冲向儿童阵中,“机翼”在万谱头上掠过。心里说谁扛你的枪,谁坐你的火车,我是开飞机的!就这样,我驾驶飞机在儿童阵里冲进冲出好几次,如入无人之境。

    “八哥,八哥,”

    我正在“驾驶”中,听见一个小女孩在叫我。……在家里我行八,所以大家对我的称呼都离不开八字:八哥,老八、小八、八少爷等等。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在其中选择适合的称谓。

    叫我八哥的小姑娘是东屋郭老师的女儿艳缤。她用手牵着裙子让我看。原来她裤子外头套了一条纱裙。她今天打扮得真好看,短辫上打了蝴蝶结,脸蛋抹胭脂,嘴唇涂口红,她说:“我给表姐牵纱去了。”

    我问她什么是牵纱?

    她嫌我少见多怪。说她表姐结婚了,前后都有小女孩给牵着纱裙子,裙子不能着地。她是在前边夹牵纱的,后边还一个牵纱的,她不认识。

    我有点兴趣了,就问:“你表姐结婚,就是当新娘了呗!你给她牵纱,自己也穿纱衣服是吗?”

    她很骄傲地说:“是的呀。我们和表姐穿一样的衣服。我们是短裙。头发和脸也要捣扯(北京方言,打扮的意思)。”

    艳缤脸上明显带着对表姐、对结婚的羡慕。她对我说:“我告诉你,那鞭炮放得像下雨一样。还有人拿摔炮儿住表姐脚下头摔。摔炮银响很响,还一股白烟儿呢。我表姐的纱衣服都被崩出洞了。”稍停,她又神往地重复一便:“表姐的纱衣服都给崩出洞了。”

    我很担心,她接着就会要求我和她玩“过家家”。不过还好,她妈喊她回家吃饭了。

    说实话,我真的害怕和她玩儿“过家家”。她比我小二或三岁。一个小不点。但她特别热衷于过家家。一天不玩都不行。这也暴露我人生的一个弱点:本来不愿做的事被人求着,往往就做了。母亲说我龄了父亲的家风。和艳缤“过家家”,住的、使的、用的,都是她出。小碟、小碗、小莱刀,连孩子她都准备好了:是她妈妈给她做的布娃娃,她爸爸给画的眉毛眼晴鼻子和嘴。眼睛一个大一个小,鼻子有点歪。我说这娃娃比较丑。她说“她是最美丽的小姑娘”。那时候艳缤已经知道给男孩当媳妇害羞了。但还是抵挡不住要做媳妇的诱惑力。但她并不直接扮演我们是“夫妻”关系。她叫我哥哥,自称妹妹,但那个布娃娃,要叫她妈妈,叫我爸爸。这个家庭好奇怪哦!姑且名不正言不顺地过吧。艳缤过家家是很认真的。她一扭一扭地走过来,说是下班回家了。看看躺台阶上的布娃娃,说她还没醒呢。我心想它是永远不会醒,脑袋里全塞的是棉花嘛。艳缤开始做饭炒菜。艳缤忽然说:“妮妮醒了,你抱抱她。”我就假装着抱孩子。我往往出现出现和艳缤开玩笑的心思。郭艳缤和史湘云同病相连。舌头有点大,有些咬字不清楚。我就逗她。我问:“咱们家是穷人,是阔人?”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破人。”“噢,”我又故意问“很阔吗?”她回答说:“很破很破。”

    我哈哈大笑,说:“原来发们家很破呀!房子是破的,锅和碗也是破的,衣服很破烂,妮妮也穿着小破衣裳。”

    她也急了,喊道:“不是破了的破!是很破很破的破!”

    我继续逗她:“不是小破,不是一点点破,而是很破、很破!”

    那一次把她气哭了。好几天不跟我玩“家家”。后来还是找我玩了。我又故伎重演。学用她的舌头问:“我们做穷人还是破人?”她很骄傲地回答:“我们做富人,家里很富!”我大吃一惊。又问她:“我还是你的得得吗?”她回答说:“你做我兄长。”

    我一时语塞。只好就范,当“兄长”,做“富人”。

    实际上我和艳缤“过家家”,很多情况是敷衍她。只要看见她抱着那个像死小孩似的布娃娃来找我,我就有逃跑的念头。不过今天不是。她给我展示她的裙子,她的烫了穗的短辫,和用凤仙花染红了的指甲。她说妈妈把指甲草的花捣成泥。然后把花儿泥敷在指甲上,缠上布条固定住,睡一夜觉,第二天解开看,指甲被染红了,水洗也不掉色。

    这时候艳缤妈妈找她回家吃饭了。我也还没吃饭呢。而吃晚饭早的魏家,已经在刷锅了。小肥猪吃罢晚饭,又出来玩第二茬了。他用牙咬着一块东西,像是一段咸菜条。他给这个看那个看,从牙缝里反复说“这是肉哩,这是肉……”母亲就曾说过,魏家挺发财的,但是除了给财神爷上供外,自己日子节俭着呢。

    记的是四月份。北屋的刘先生从护国寺鸟市儿买回来四五十只小鸭子。是因为他在西直门外小村办了间粉坊;粉房就是用绿豆做粉条、粉丝、粉皮、凉粉等吃的,副产品有豆汁、圪渣、麻豆腐等,很有北京特色。小村畔临高亮河,做粉取清水、排污水都方便。更有养鸭子的好条件。他买了五十只幼雏,准备放养到高亮河。

    季节尚早,河水怕凉,雏鸭又太小,不敢立刻就放进河去。于是就先养在家里。五十只幼鸭,有四十九只都像鹅黄色的小毛团一样,刘先生说它们长大了都是大白鸭;但是只有一只头上、身上有黑色块。刘先生的儿子叫刘万芝,比我大三岁,他说这只丑,我倒看它不一般。刘先生说:“老八,我送你一只小鸭子。你挑吧!”我喜出望外。就选了那只黑花的“丑小鸭”。刘先生揑着小鸭的脖子,把它交到我手里。我可舍不得拎它脖子,而是双手捧着它,谢过刘先生,飞跑回家去。

    父母都说这小鸭好玩。但是说玩一会儿给人家送回去。我不干。我用热水把小米烫软,喂它吃。它吃得很香,叫声不像鸭子叫,倒像小鸡叽叽地叫。别看它嘴扁扁的,以为很笨,但如果苍蝇落在墙根上,出其不意,它扁嘴一掠,就把苍蝇捉吃了。连父亲看了也连称“大奇!大奇!”后来(我成人之后)的观察证明,这种用嘴快速掠食的本领,鸭具有,但鸭的近亲鹅则不具有。这可能是因为它们不同的食性所决定。鸭要在水中埔食鱼虾等活物,因而生此快嘴。而鹅是素食主义者,只餐植物性食物,因而嘴慢,但有绅士派的作风,为鸭所无。这都是些闲话,就不多说了。

    但是到了下午,母亲还是逼着我捧了小鸭还给刘先生。刘先生说:“谭太太,您这是干嘛,孩子喜欢就留下嘛!只当个玩意儿。”

    母亲坚持不让留。我哭了。刘先生说:“这样吧,先放到群里养着,等长大了,你啥时候要,我啥时候抓回来给你。”

    就这样,问题解决了,母亲同意,我也满意了。

    那会儿刘家有三个孩子。老大万芝,刚才说了,比我大三岁。下边是个姑娘万秋,和我同岁,像个假小子。当时她还没上学,到秋天她才上一年级。开学前一天,她到我家,高高兴兴把石板、石笔、和书本拿给我父母看,受到大人的夸奖。但第二天早晨她却死也不去上课,大“吹喇叭”。她的哭声很怪,我管她的哭叫“吹喇叭”。刘家还有个孩子,就是寄养的姪子万谱,大我一岁,和万秋同校,也上一年级。

    他们看我有一只小鸭了,也闹着要。结果如愿以偿,每人得到一只。因为除我那只外都是一色,他们只好在自己小鸭腿上拴了不同颜色的毛线,红线、黄线、绿线等,方得区分。 

    第二天刘先生带我们去西直门外护城河给小鸭们捞小鱼儿和虾米吃,真是太开心了!从我家所在的大觉胡同往西走,有个小土地庙。庙堂小到只能容下一座神龛。龛里坐着三尺高的土地爷和土地奶奶。小土地庙的庙祝叫一撮毛。无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只因他下巴上有一片生毛的记,都叫他一撮毛。一撮毛就靠这小庙的香火生活,他把土地公、土地婆侍候得从来没灭过香烛。他另外收入就是帮忙穷人家打理丧事。他会扔纸钱。母亲说他把几十张纸钱夹在手指缝里,蹲身往上一抛,这团纸钱一个不散地上升,到了二、三十米高处,哗一声散开,向四面八方匀均散落。他还会几部经文,会吹两声唢呐。穷人家死了人,请不起和尚念经,请不起吹鼓手出殡,一撮毛从给死人换衣裳,到入殓,到念经,到发送,到散纸钱,到吹打,一直送到墓地入土,他一手包了。他就睡在神龛后头的土炕上。这庙还有个小院儿,红墙围着。院子里一棵古槐,树身似龙似铁,枝叶探出这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庙院儿,还荫庇着好几户人家。我这一段《北京围城》的记忆就想到1950拆这庙和一撮毛自杀结束。后来北京拆的东西多了:城墙、城门、三座门、西四牌楼都拆了。但拆那些大建筑我倒没怎么上心,唯独拆这小庙我很悸动,因为只知道关心自身旁边很小的范围。我感觉,拆了这小庙就代表着我一生“从前”的故事的结束。

    还是回过来讲刘先生带着他家三个孩子和我去西直门外护城河捞小鱼小虾喂鸭子这件事。在刚才讲的小庙位置,是个不规则的十字路口。小庙往东就是我家所在的大觉胡同。往南,是瑞王府夹道。这瑞王和尚王的逸事,我在前文也略提到。小庙往西是西什库。西什库有一爿丈院子,大到“看不见边儿”,原是同仁堂养鹿割茸的鹿苑。当时我有个同学住里头,姓廖,其父是乐家的女婿。很多同学都到他家玩过。在几十个已经空了的鹿舍中捉迷藏。“大得看不见边儿”是我们对大院子的形容。鹿苑撂空,同仁堂走下坡路,是从日本侵略开始。小庙往北一条直街是南草厂。我的小学母校南草厂小学(后来成为北京师范学校第二附属小学),就在此街。从大觉胡同去西直门,就要从小庙转南草厂往北,走到头是西直门内大街,再往西拐一直走就到西直门了。西直门内大街有(有轨)电车。从南草厂路口乘两站到西直门。刘先生来去都请我们乘了电车。和小朋友们一起乘车这还是第一次,大家很闹,感觉很新奇。我们在西直门门脸儿前头下了车。当时这里是一爿广场。是小旅行车停车招客的地方。

    当时北京著名游览的地多在西郊,都要出西直门。像动物园(三贝子花园)出西直门不远就到了。再经很长一段路,到海淀。过了海淀,就到了颐和园和圆明园遗址。在颐和园万寿山排云殿上能看到玉泉山、香山和西山。玉泉山有大泉,是北京自来水厂的水原地和刘先生粉坊所畔临的高亮河的发源地。这些游览地,都可以在西直门登小旅行车送到。从香山或西山,可以租农民的小毛驴,骑乘到八达岭游长城,再从那里到十三陵。从十三陵,又有旅行车回西直门了。

    在1948年春夏,虽然战争风云已近,但锋线显然还没到上述旅游区,所以广场上,小旅游车的司机和伙计还在扯起嗓子吆喝着招徕旅客。当然战争的暗影已在北平显形了。就老百姓所能观察到的,首先是所有的民用车己经不供应汽油了。汽车改用煤气。每辆汽车都背一个煤气发生炉。客车和小旅游车,炉子是安装在车屁股后头的,而卡车则安装在当腰,在驾驶楼和车箱之间的部位。一大早学徒要把木材相当技术地装入炉子,浇一些废油生火,再用手摇鼓风机吹火。当火燃旺了,嘭一声把顶盖关死,让木材在炉身内不完全燃烧,产生一氧化炭,送入汽缸。这时学徒要用摇把将机器摇转,使引擎打火,发动。从一辆凉车到发动起来,相当不容易。大觉胡同也有跑车的人家,我曾经连续几十分钟看他们装柴、生火、摇车,直到打火发动成功。所以我了解整个程序。

    我们通过城门洞出城。城门有两重,中间一片几百平方米的院子,称为瓮城。通过瓮城,前头有一个同样规模的城门。再出这道门,才算到达城外。

    城墙内外和瓮城内的景象很惨。一些穷人,是极穷极穷的人家,他们沿着城根盖起两米高的土屋,挤住一家人,真正是我和艳缤开玩笑说的“破人”。不但是在城墙根,那时北平空地很多,穷人搭了棚子就住。沿城根盖屋,更省了砌后墙。那时候没有良民证或身分证之说,但要报户口。户口不分城市农村。有固定的住处就可以上户口。盖了房子或棚子的,报户口以后就是城市贫民。做什么的都有。摆小摊、卖小吃、收破烂儿,或者干脆讨饭。滿街都是乞丐。有叫街的乞丐,有献唱的乞丐,有打竹板说笑话的乞丐,还有施苦肉计用砖捶胸、用头击地的乞丐。警察并不干涉:他们要口饭吃,你不能绝人家活路吧?

    刘先生带我们到瓮城中一个穷困棚子里。他居然在这地方也有朋友。看到满地的烂东西,棚主人显然是靠捣腾破烂儿为生。但这里因为近护城河与高亮河,所以棚户主人家里有鱼网和渔具。刘先生借了他的鱼网,带我们走出瓮城,到了护城河上。

    刘先生撒网,小孩子争抢网中的捕获物,投进水桶养着。网里捕到不少小鱼小虾,还有水虫和蝌蚪什么的。水虫是水蜻蜓,水螳螂、水蝎子、水虱等等。水蜻蜓是蜻蜓的幼虫,长大了就会变成美丽的、食蚊子的蜻蜓。拿它喂鸭子,很不应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那些水蝎子、水螳螂会不会长大?会变什么?无人知道。

    我们养小鸭子,兴致勃勃地过了十来天。它们明显长大了,水盆、水桶不够它们游了,刘先生把它带到粉坊去了。它们将在河里和水边,过一种真正鸭子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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