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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主人:拜水堂谭增任

 
 
 

日志

 
 

[原创]《北京围城十六》 (九)秋 6、秸堆上的荒唐  

2014-08-15 21:38:36|  分类: 白色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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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北京围城》  (九)秋 6、秸堆上的荒唐 - 夹边沟 - 夹边沟诗祭

《北京围城

(九)秋
6、秸堆上的荒唐

        秋后的南园子萎黄一片,十分颓败。尤其是宋大爷那爿菜园,紫茄秧上挂着白霜,不知是自生的霜粉还是天降的寒霜。黄瓜已经塌架,幼嫩的小瓜,身上还带着芒刺,但已经黄了、枯了,感觉它就是可怜夭亡的婴儿。有相同命运的是西红柿,它也有不少青青的“婴儿”,就被丢弃垅里,而且更其不幸,都被乌鸦啄食,露出一个一个伤及“内脏”的空洞。我多愁善感地徘徊在残园中,悲哀着枝板株株的落寞。我摘下一些永远不会再长大的小茄子,小黄瓜,和侥幸没有被鸟啄伤的死秧小蕃茄,摆了一地。我在考虑要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以至于能够保存较长的时间,也算是一种祭奠吧。
        我忽然听到该子们的嘻闹声和吆驴的“驾驾”声。抬眼一看,才知到是宋大爷的毛驴车到了。
这两天,园子歇了,但宋大爷没闲着,他在往南园子一驴车一驴车地运白薯藤。他用这种车叫“排子车”,可以用驴拉,也可以靠人推或拉。现在是拉薯藤当然用驴拉车,有时候垫土平地,他干脆自己推车跑。
        驴车进大门比较麻烦。当驴车到了街门口,需要把门槛卸下来,大门的宽度足以放驴和车进院子。但是门外还有三级石阶,老头必须扳着车槽,人和驴一齐用力方能越过石阶。每当这时候,也是院里孩子狂欢的时候。他们学着吆喝牲口,帮着推车,也帮着老头卸下白薯秧,並吃力地用木杈把秧子靠着墙根堆成垛。其实我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我们干完了这些活之后,便连滚带爬地登上驴车,宋大爷赶着车,把我们拉到大街上。
        今天我在畦垅之中,正愁郁间,忽见玉芝、玉璞他们簇拥着驴车飞跑而来,我也立即加入其中,再也顾不上哀悼那些乳茄子和剌黄瓜的夭亡了。
        每年深秋,为第二年种菜施肥,宋大爷都要往菜园运薯藤和粪。薯藤是老头从城外拉了秧的白薯地运来的。粪是大街上拾回来的。宋大爷走到哪,都是肩挑粪筐手执粪叉,有辄拾来。但是他往南园子送粪还要过一段时间,而且先要问问我们同意不同意。等到初冬时分,天气寒冷,滴水成冰,粪就不太臭了,那时仍旧是用驴车拉进来。运进大粪,当然是做肥料,而运近白薯秧子,也是为了做肥料。
        现在正是运薯秧子的时间。一车一车的著藤靠着西院儿的界墙堆成垛,渐渐地高与墙齐。我们爬到垛上,就能看到西院儿。西院儿的孩子也能看到我们在垛顶上。“小宽!”“小慈儿!”“小红!”我们点着他们的名字,见一个叫一个。
每一根儿都有一丈长的薯藤当然不能直接拿来作肥料。运进院子堆成垛,这才是第一步。接下来宋大爷的工作还多多。也许过几天,也许半个月,会来一个有力气的帮工,扛一台铡刀进来,老头和帮工两人用几天时间把薯藤铡成粉末儿。事先还要挖好一个一间房子大小的深坑。一层薯秸碎末儿一层土、一层薯秸碎末儿一层土地把坑填满,甚至堆到冒尖成一大土堆;分层埋薯秸时,还要浇足水,就让它们沤着去。过一个冬天,“沤肥”就成功了。到开春挖出来用做育秧的底肥。在冬天,沤肥会发热,肥堆上存不住雪,雪都化了,还能能看到上升的热气,象开锅一样。有一种不习惯在屋里打洞的野鼠,也选择在这温暖的土丘掏窝过冬。
        现在老头已经把大坑挖好了,可能很快就会来人开铡,到时候垛就要拆了。我们抓紧这段时间在垛上玩。由玉芝带领,大家在垛顶上造了一个“安乐窝”。这个“窝儿”,是把垛顶的薯藤翻上去堆在四周,“窝儿”就凹陷下去。我们进到窝儿里,或躺或坐,只要不站起来,无论是从南园子这边,或从西院儿那边,都看不到垛顶有人,更看不到上头还有个“窝”。
        参加造“窝”的孩子有五个:玉芝、玉璞、玉芝的妹妹小秋、魏柱儿和我,简直是院里孩子的群英会。工作完成,心情很爽,都非常欣赏自己的成就。我们依在四周的“墙”上,半躺半坐,舒服极了。玉芝从衣袋里掏出不少僵枣,分绐大家吃。这些僵枣,都是南园子所产,中秋节前打枣时,没有完全打尽,它们就僵或干在树上。因为刮风的原因,每天都会从树上或多或少掉落一部分。大多数情况,不再会有人注意这些落枣,随它与枯叶同腐了。但是玉芝却把它们拣起来,收存不少,今天分到每人,吃起来反比平时的感觉,就更加甜美多了!
        玉芝呱唧着嘴,吃完一枣,就把枣核唾向天空,让它飞出窝外。于是我们纷纷效仿,竟形成比赛,看谁吐出的枣核弧线更为高远。这时候玉芝突然叫我去把艳缤和嫩嫩也叫来。
        我说:“她们愿意来玩儿,自己就来呗!为什么还要去叫她们?”
        玉芝说:“你不知道,她们来了才好玩儿。你别多问,就去请来。”
        我说:“要请你不会自己去请!”
        玉芝说:“老八,你拿架子,是不是?算我请你去还不成吗!”
        我说:“要不咱俩一块去。”
        玉芝说:“你去请,一请她们准到,谁不知道你是她们‘八哥哥’‘谭哥哥’嘛!我要去的话,说不定还砸了!”
        他说的也是,在同院儿女孩儿当中我比他有人缘。但我特别怕人拿我跟女孩子们起哄。我想,要不我就去走一趟吧,不然玉芝要带头给我起哄台就讨厌了。
        我说:“好吧,我去。艳缤肯定能叫来,嫩嫩可不一定。”
        玉芝说:“祝你马到成功!”
        我先去了艳缤家。她正在破旧的梳妆台前边照镜子,审视母亲给她做的妆,向妈妈提出口唇要涂得更红,脖子要敷粉更白。面镜理妆,.是她最开心的事。
        “八哥哥!”艳缤叫起来。
        我的不期而至使她非常惊喜。
        接下去她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她打扮起来的详细情况。她说她妈妈给她把脸化妆好了,就给她换衣服,但是她一定要穿那件红毛衣,妈妈又进里间屋翻箱子,正给她找红毛衣呢!
        我就问艳缤:“你们是要出门吗?”
        艳缤说:“我妈带我去表姐家。”她又神秘地补充一句:“她有小宝宝了”
        “已经生出小孩来了吗?”我问道。
        “还在她肚子里哪!”艳缤哈哈大笑。
         艳缤的表姐,已被她说的我耳熟能详了。最早的印象就是春天时她告诉我,她表姐结婚,刚下花车,白纱裙就被人甩摔炮儿炸了一个洞。说这话时,艳缤的脸上满满都是羡慕。后来她也总是提起表姐。表姐漂竞,有好衣服,好首饰,是富人。正是她和我“过家家”玩时一心要做的那种“破(阔)”人。
        一会儿功夫,艳缤妈妈拿着艳缤要的红毛衣从里间屋出来,脱下她身上的,换上这件红的。艳缤妈妈也上了妆,换了衣服,和家里的陈旧简陋很不协调。后边艳缤爸爸也来到外间堂屋,怀里抱小妹妹。郭先生还是穿着教书穿的长衫去做客,这倒和家里的样子很相称。
        临出门前,艳缤又要让妈妈绐她染红指甲。她妈说不是你刚用指甲草染过吗?艳缤还曾给我介绍用指甲草(即凤仙花)染指甲的方法呢。但今天她非要用粉色“指甲油”来染。她举手给妈妈看:“太浅了,都发白了。”她妈说:“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从小事儿就这么多!还了得啦!”一边骂她,一边拧开瓶盖用小毛笔三下五除二每根手指部给她点了一下,点完了催她“快走!”艳缤一边嘟起小嘴吹着指甲,一边往外走。前头艳缤爸爸抢着妹妹,后边她妈提着一篮水果,哗啦把门锁上。
        “骨突拜再见,回头见!”艳缤挥手向我喊了一句半中半西的话,就别过。
        艳缤跟大人出门了,“八哥哥”也没办法拦住。我就转身找嫩嫩去。
       我到了她家门外边,就大声叫“嫩嫩!”嫩嫩听见喊她,赶紧开门让进。她爸陈先生说她,“看你荒荒张张的,心就不在习字上!谭哥哥来了,爸爸可以去开门嘛,妈妈也可以去开门呀,你写半个字,怎么可以扔下就跑!”
        嫩嫩吐舌,红了脸儿,又坐回写字台前,写那剩下的半个字。
        原来嫩嫩正在由父亲指导写大仿,“描红模子”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
        看见嫩嫩练字,我就汗颜。我也练字,也是父亲指导,我一笔稍微写好一点,父亲就大声称赞:“刮刮叫!”让我忍俊不禁。接下去的第二笔准是糟糕,“刮刮不叫”。所以从来我也没把字练好,一辈子的字相都是“刮刮不叫”!
        陈先生很爱书法,曾经向我父亲就教。也拿自己的字给父亲看过。父亲也说他的字“不错”,而且并不是敷衍他。父亲说:“光看你的字,在留洋学生手中还真难遇到哩!”连我也感觉他写字,是比夏天在南园子那一脚皮球踢得好。
        陈先生辅导嫩嫩写大字的方法很特殊,是由他自己写帖给女从描。他写帖,全选的是有名的五言绝句,如“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或“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等等,嫩嫩就将其父的字帖描到米字格上。今天她描的是一张新帖。是首什么诗,我还没学过。只见前边几个字是“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什么什么的。
        嫩嫩写字很有样子。她告诉我,父亲要求她旋腕,握笔要直,笔杆直对鼻尖,和鼻梁平行。她做样子给我看,一本正经的。我就想,如用墨笔给她脸上画一副大眼镜,该多好玩儿呀!这么一想,我自己就笑将起来。嫩嫩冋我笑什么呢?我急忙说:“你写字呀,……刮刮叫!”把她逗的也笑爆了。
        嫩嫩又被他爸爸说了,“写字的时候哈哈笑,又分心了”,陈先生说:“可以拿一本图画书,先给谭哥哥看着,等你写完‘描红’,两人再玩嘛!”

        嫩嫩却说她已经写完字了,并且把米格本拿给父亲看。她爸爸看过摇摇头说:“心不在焉,没有写好,达不到‘刮刮叫’!”

听到爸爸说她,嫩嫩抿着嘴笑,我则是哈哈大笑。

        阵先生也就放我们一马。说嫩嫩“你就和谭哥哥玩一会吧”。

        我对嫩嫩说:“我们在秸堆顶上掏了个窝,可好了,我带你去玩吧?”
        她非常开心,向妈妈喊了一句“我和谭哥哥到南园子去玩!”就跑出屋门。他妈妈也大声叮嘱她:“别忘了赶吃饭前回来!”
        我们两人向南园子秸堆跑去。她跑在前,我跑在后。我突然发现,嫩嫩虽然跑的不快,但姿势优美,已经有了大女孩的娉婷身姿。我就不急追过她,跟在她身后几步,看着。我想艳缤多爱美呀,长的又好,但跑跳起来看,还只是个小小女孩;而小秋呢,动作和男孩一个模样,跑得贼快,跳得贼高,是那种“假小子”类型。谁都没有嫩嫩的动作那么受看。
嫩嫩胳膊舞蹈似摆动着,跑在通向南园子的甬道上。快到秸堆的时候我才追过她。我在前带她往垛子上爬。她把手伸给我,让           我牵住,助她一臂之力。两只手一接触,我的心一阵悸跳。多么象莫莉的手啊!那次和莫莉牵手唱歌,让我心跳的都窒息了。这次嫩嫩又让我温习了一遍心跳加速的感觉。但这次的感觉,是因为联想到了莫莉吧?
        我拉她爬,两人一起用力,终于进入这个高垛上头的小窝。一看“窝”里已有这么多人,嫩嫩表情有些慌乱,好像是上了贼船。
        万芝拿出老大的口气问:“艳缤不来吗?”
        我如实告知:“郭老师一家走亲戚去了。”
        万芝说:“少就少一个吧。现在窝里有四个男的俩女的。嘿,老八,咱怎么玩儿?”
        我说:“讲故事吧!”

        其实万芝已经成竹在胸。他说:“不,咱玩儿新鲜的。”

        万璞和维柱也跟着喊:“玩儿新鲜的!玩儿新鲜的”

        “玩儿新鲜的!嘻……”万秋也喊,还嘻皮笑脸做鬼脸。

        他们肯定是在我离开时已经想好了主意。

        果然,万芝说了:“今天咱们有男有女,玩儿咂嘴儿好不好?”

        我问:“什么是咂嘴儿?”

        万之说:“万璞,来,咱俩做一次给他们看。”

        万璞对我说:“好,看我和万芝好好咂一口!”然后又主要对嫩嫩说:“我假装是女的噢,”边说边移动到万芝那里,两人一抱,“咂”的声响,两个人亲了个对口。“啊!……”嫩嫩一声尖叫,万秋却是哈哈哈地大笑,我傻了眼。嫩嫩望着万芝,万芝一付怕人的模样。

        “咂嘴儿”游戏就从万秋开始。万秋果然豪迈大方,张开血盆大口,象要咬人似的,按顺序从哥哥万芝开始,然后是堂哥万璞,再后是我,最后小肥猪维柱。只见万秋,“咂咂咂咂”一路“咂”去,须臾功成。当和我“咂”,感觉她牙齿都上了我的鼻子,口水弄湿了我半张脸,除了口水,也许还有鼻涕在其中。当我用衣袖擦到半干,又被小风一吹,竟闻到一股臭味儿。还好的是鼻子安然无恙。

        万秋咂过一圈儿,万芝语气坚定地说:“嫩嫩,现在该你做‘咂嘴儿女’了。”

        嫩嫩埋着头说:“我不和万璞和大肥猪‘咂’。只和谭哥哥‘咂’,”过了一会儿又补充说:“也可以和你‘咂’。”

        万芝大度地说:“可以,我们不强迫。”

        ……

        轮流了两次之后,嫩嫩说她要回家了。就溜下垛堆。我也十分心虚,因为好象是我把嫩嫩骗了来的。

        我也说“不玩儿了”,跟看嫩嫩下了垛子。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谁也没说话,各自进了自己家屋门。

        回家后吃过饭,这件事也象过去了。又到了我“抱佛脚”的时候,家庭作业还没做完,明天老师要打板子了。

        我正在做题呢,万芝来找我了,尾巴后头还跟着妹妹万秋。万秋这丫头走到哪热闹到哪,除了睡觉,都处于极度兴奋状态,谁都不知道,她会想出什么来,会说或喊出什么来。

        这时候,屋子里我父母都在,她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突然高声波喊出一句:“蒋委员长,咂嘴儿!”

        万秋就是那种没轻没重的女愣头当天他喊“蒋委员长咂嘴”,没过几个月,她对另一位伟大人物喊的话,就愈加不堪,当然这就更不能写了。

        当时万芝和我都愣住了。还好,我父母没有听清。

        母亲问:“小秋,你说什么?蒋委员长馋嘴?”

        万秋张开嘴巴哈哈大笶,大概正要兴致勃勃把“咂嘴”介绍一番,被他哥哥抡起巴掌就是一个脆亮的耳光。万秋噔噔噔跑出屋去,到了窗外,就听到她大哭似吹喇叭:嘀嗒嘀嗒嘀嗒……

        等我父母离开以后,万芝小声问我:“嫩嫩不会把在垛堆上的事告诉她父母吧?”

        经万芝这一问,我才感到有点严重。我一直不开心,是怕嫩嫩认为是我把她骗去的,现在也想到了这事如果被她父母知道会更可怕。

        万芝要我第二天到嫩嫩家探听探听。但是我一直拖着,不敢去。我发现嫩嫩对我态度变了,老远看见我就会改变方向,不和我碰面。她父亲陈先生也不对头了。他看见我,脸都黑了。不过本来他也是黑脸包公,但现在似乎更黑,黑的发亮。就这样,我一拖就是四五天。

        在这一个星期里,忙坏了宋大爷。他同着一个强壮的中年人,抬来了铡刀,装置好后就开铡了。他们从下头掏那垛子。垛子逐渐变矮,有时候还会哗一下塌下来一大堆。我们造的那个“窝”,也在旦夕之间成为“覆巢”。

        老头管续料,壮汉管压刀。他们在秋日斜阳下都赤着壮硕和曾经壮硕的古铜色肩膀。老头把一抱薯藤,略略捋顺,送到刀下,两手压紧,壮汉把刀柄抬到鼻子,用足膂力,再加上体重咔嚓落下一刀,那一寸来长的秸屑,象喷洒般的飞落一片。到了下午,他们把秸屑和土壤一层层平铺到坑里,经一星期的铡秸和层层铺秸压土,垛也基本平了,坑也基本平了。

        每天下午教学回家,我们都会去看宋大爷和帮工铡秸填坑,而且不停地在坑边打闹,只有嫩嫩从来没有到过,好象是有意躲我们。但在星期五这天,嫩嫩也来了。当时,我、万璞、维柱还有西院儿来玩的小红,每人衣袋里塞了满满的秸屑,互相抛洒。当然万芝已经不参加这种过于小儿科的游戏了,他已经能设计象“咂嘴”这样的“高级”玩法。当时我被嫩嫩吸引了关注力,心想她是不是已经不再忌讳那件事了?正没注意,被维柱和万璞一人一捧秸屑全洒到我头上。我两手保护脑袋,刚要和他们干,咕咚就掉进坑里了。坑里除了秸屑就是暄土,一层一层,都填埋了一多半,所以並无危险,但却极其丢人,再加上上大家哄堂大笑,我真的气急败坏要爆炸了!但我看见嫩嫩也在捂着嘴笑,但决不是幸灾乐祸的样子,甚至探身到坑边伸手要拉我。我心中块垒豁然冰释,不用任何人相帮,三下五除二就跳出了大坑。我如同吃了定心丸,勇气顿生,心下决定,明天到她家串个门,“探听探听”消息,完了向万芝交差。

        第二天星期六只上半天学,下午就在家玩。要想去“探听”嫩嫩家,我想让“他小叔叔”尚志藩和我一起去。因为我还是怕嫩嫩父亲陈先生会给我一副黑脸。

        吃过了午饭,我就过西院儿去找“他小叔叔”小尚。把他拉了来,一起到嫩嫩家。

        到了嫩嫩门口,我刚想叫“嫩嫩开门!”被小尚制止住,他说:“哪能喊门儿呀,要敲门儿。这样……”他用食指关节,砰砰砰敲了三声,结果把陈先生敲了出来开门。我藏身在“他小叔叔”后头。

        陈先生把我们让进屋里。小尚推我到前边说:“我正在谭大爷家串门,他说要找嫩嫩玩儿,要我也一起来。我说一起去就一起去呗。多少日子了,也该来问候问候了。”

        陈先生还挺欢迎尚志藩的。“小尚知道的事,大人不见得知道。你来了,就跟你好好聊聊。”

        小尚说:“陈先生,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跟您谈话就是图个知识。和谭大爷聊天也是这样,问问字画什么的,长见识呀!”

        陈先生说:“我也是常向谭老先生问问书法……”

        小尚和陈先生说他们的,我就找嫩嫩玩。我见她在地板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大方格,正在自己跳房子玩呢。每个方格代表一间房子。她跳得很有姿态,象她跑动一样,优美婀娜。但是她跳房子的成绩並不理想。听说跳房子万秋最厉害,但她像猴跳的姿式,我不欣尝。而嫩嫩做什么动作都好看,却不会成为运动健将。

        跳房子的玩法,是把一个像香烟盒大小的沙包,单腿跳着,从第一格顺序踢到第六格,你就得到一间房子。最后看谁得到的房间多,谁就赢。跳房子是女孩的游戏,但我也常被邀请参加,但我的功夫更比嫩嫩差一大截子。我总是把沙包破门踢出,或穿墙出户。这样就失败休息,轮由嫩嫩重新开局。但嫩嫩很懂事,她会不明显地让我一、二局,也使我能在六个房间中分得一两间房子而不致于特别扫兴。

        那边陈先生和小尚谈的也很开心。小尚站到陈先生刚写好的一个大字前头,指手划脚。这字刚刚写好,就被陈先生用图钉摁在墙上,有一面窗户那样大,在用墨饱满的顿笔处,还有墨汁挂流的痕迹。小尚前前后后移动着观赏这字,就像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刚吹好的“飞机头”。

        小尚说:“您这字儿这么棒,为什么不裱一裱哇?您瞅,图钉把四个角都摁豁了!”

        陈先生谦虚说:“我也是学写嘛。再说裱起来也挺麻烦。”

        小尚说:“那又有啥麻烦哪!谭大爷就认识裱画的,我给您跑腿儿。”

        陈先生说:“等再写了好的吧,这张也拿不出去嘛!”

        小尚说:“我瞅写得挺好,松柏骨骼!是有点草,这字儿……读……?”

        陈先生说:“哈哈,这是个望字。”

        “对!是望字,”小尚发挥想象,“望远镜,望海阁,望尘莫及,望子成龙,你家里是‘望女儿成凤’啊!”

        ……

        从嫩嫩家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头完全放松了。这件秸堆上的荒唐事,人不知鬼不觉,都隐藏在几个孩子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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