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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主人:拜水堂谭增任

 
 
 

日志

 
 

[原创]《北京围城二三》 (十)冬3、围城中的年(5)年初一 (白色回忆)  

2015-04-19 21:37:47|  分类: 白色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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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北京围城》   (十一)红旗进城 (白色回忆) - tanzengren - tanzengren的博客
 

《北京围城二三》 
(十)冬
3、围城中的年
(5)年初一
       第二天,一月二十九日,是大年初一。
       我果然守岁熬夜一宿,奇怪的是我没有一点倦意。同院刘家的孩子也起来了,万芝向我展示他一早上的收获:手心里三枚崭新的手枪子弹头,吸引着我。我问他哪来的?他说两颗是院子里拣的,还有一颗是见到雪堆上一个小洞,挖进去就是它。我说,这是哪来的子弹呢?万芝说:“就是军队朝天上打枪落下来的流弹嘛!”我问:“你怎么见得?”他说:“这还用问吗!再过两天他们就要缴枪了,现在放枪出气呗!”于是我们到街上去,为的是要拣到更多的流弹,屁股后头还跟着讨厌的万秋。万秋给我“拜年”也让人受不了。她做个请安的姿势:“八哥八哥,你过年唱的好哇!”我说:“去去去!少泛贫!”“八哥八哥小八哥,嘻嘻……”像艳缤和维柱叫我“八哥”都是把重音放在“哥”字上,这样我就是排行在“八”的“哥哥”;但是万秋喊“八哥”却是重音放在“八”字上,这样我就成了会叫会学舌的八哥鸟,所以她才问我过年“唱的好”这话。把我气炸了,对万芝说:“你管不管你妹妹的臭嘴?”万芝转向万秋,刚一扬手,他妹妹吓得转身就跑。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后头向我吐舌头,拇指和食指比个八字,另一只手指指树上的麻雀。我只不理她。
       一到街上,见到各色人等,我又愁肠百结。还是忧虑着父亲的前途和后路。我想,千错万错就错在他不是劳动者。我眼睛扫视着所有的路人,接照自我的主观,把路人分为劳动者和不劳动者两类。我感觉人们大多数都幸福的,有前途的:因为我把大量的人都假定为劳动者了。我的划分标准,就是先看他们的衣服是否粗布短打;再看他们的貌相,是否黝黑和粗粝。符合了这两条,劳动者的有;不符合这两条,不劳动者的干活。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劳动者比不劳动者要多些,这也符合六姐姐的说法:劳动者比寄生虫多得多。例如,虽然今天正值大年初一,仍有一些三轮车夫在街头候客。他们无疑是劳动者,我看他们就很幸福。在没有客人时,他们大模大样、舒舒服服架起二郎腿坐在自己的车座里。来了客人,他们跳出车厢,讲好了价钱,他们用一条干毛巾把车座儿尘土劈啪一抽,让客人上车,说声“坐好了您哪!”蹬车飞跑。他们是那么自信和快乐,是因为他们将来的日子会更好过。但是在他们车上坐着的客人,也许就惨了,他们很可能和父亲同病相怜,是将来没有饭辙的寄生虫那一类。还见到一些破衣烂衫很贫穷的人,我感到父亲比起他们更加可怜,因为他们虽然现在贫苦丑陋,好象已不能活的样子,但他们却是劳动者,只要再熬过一两天,他们就得救、得活了。而父亲相反,再过一两天他就会为找饭吃而发愁了,即使家里还有一点存粮,他不劳而获,吃将起来也不会狼吞虎咽般的理直气壮啊!我还看到一队“耍骨头”的乞丐,边走边哗啦哗啦地摇着缀满各种响物的牛胯骨,招摇过市,又引起我为父亲感到悲伤。我想,他们之所以能够招摇过市,甚至趾高气扬,就是因为他们是、或非常接近于是一个伟大的劳动者;而父亲和耍骨头的乞丐比起来,则可怜地调了个个儿。我又看到了一个赤贫的残疾人,扶杖踽踽而行,我再次为父亲的非常健康和不够赤贫而万分的遗憾,万分担忧,万分沉重……我看到各式各样的人,我拿他们和父亲做比较,我不禁好可怜,好可怜,我的父亲噢!
       “哇,这里有一个!”万芝高兴地叫起来,他先用脚一踢,然后弯腰拾起,拿给我看,果然是一粒弹头。又过一会儿,万秋也有斩获,兴奋得猛踏雪堆,冰渣雪粒灌满鞋子也在所不顾。原来她这粒弹头是从雪堆里拾出的。她买好哥哥,把弹头交给了万芝。他哥收下贡奉,哼了一声,算是给了还礼。
       万芝和万秋的父亲,刘先生是开粉坊的,按六姐姐的说法,他也不是劳动者,也属于“不得食”的人,但我看刘万芝和刘万秋一点忧愁都没有,毫不担心的样子。我就试探着问万芝,我说:“过两天就是新社会了,你们家怎么过?”
       万芝好象很奇怪我的问题,说:“还是开粉坊呗,还能做什么?”
       我说:“你不知道不劳动者不得食吗?你爸开粉房又不是劳动者啦!”
       他说:“谁说我爸不是劳动者,他比谁都忙,也最累,白天晚上盯着干。”
       我冋:“你爸为什么要盯?”
       万芝回答:“他不盯,小工偷懒怎么办!有人偷粉、偷绿豆怎么办!”接着他反问一句:“这不算劳动?”
       我还真被他问住了。六姐姐没有给我现成的答案。事情看起来还挺复杂,是否有半劳动、半不劳动这种吃半碗饭的人?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劳动人的无比快乐的场面突然就出现了!
       我们听到了马蹄声和车轮声,一挂马车由西向东驶来。应该说明的是,这是西洋式四轮马车而不是中国式大车,车夫高高坐在车位上挥鞭控马。这车夫也与平常人不同,长着一个鹰嘴形大鼻子,是个白俄。原来在大觉胡同西南三、五里的地处有个大空场,地名叫官园儿。空场上有一家白俄开的奶牛场,这位鹰鼻子白俄老头每日两次驾车送奶经过大觉胡同。除了奶牛场,官园还有一个很大的兵营,每日清早出操喊杀的声音,在家里都能听到;母亲就讽刺过:都快给抄营了,应该喊“別杀!”。
       万芝抬头一看,说老毛子的送奶车过来了。我再看,可不是吗,只见车上的老毛子皮衣皮帽皮靴,一身皮裹不住那突出的鼻子。万秋就跑过去,追着马车喊:“大鼻子!大鼻子!……”
       驾车的老毛子听到,非常高兴,用俄式中国话开心地应道:“我是你地大鼻子,你是我地小鼻子!哈哈……”
       刘万芝灵机一动,对我说:“老八,咱们蹭车到官园儿兵营拾子弹去吧?保险多!”
       要说我们增车去官园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官园儿奶牛场有成片的牛棚,我们在牛棚里游荡,看白俄妇女坐在小板凳上往铁桶里挤牛奶;或者去看那头被牛皮绳拴在两根柱子之间的大种牛,它有象那般大,脾气上来就用前蹄刨地,腿一勾,能把土扬到自己背上,发怒的时候,曾挣脱鼻环,把鼻子也拉豁了。我们还在官园儿放风筝,或是串军营,和当兵的打扑克;自从数月前我被那入宅的兵痞踢打,就再没去过兵营。
       可是今天,万芝提出去官园儿拣子弹,我倒不是怕那些当兵的,而是因为心情不好,对拣子弹已经失去兴趣,就跟他说想回去,“骨朵败”了。而万芝和万秋他们兄妹俩,就一面“大鼻子、大鼻子”地叫着,一面追车跑。“大鼻子”果然把车“吁”住,他俩爬了上去。“大鼻子”再一挥鞭,那马又小跑起来。接着“大鼻子”嘀里咕噜地唱起了俄国小调。
       我在想,这老毛子怎么这样开心快乐呀?转念想到,他是个赶马驾车的,是个劳动者嘛!
       我回到家里,看到大姐姐的火炬制造已经完工,到了点火试验的阶段。当然这活儿不是大姐姐自力更生完成的,还要归功于父亲的援助。虽然父亲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爷,正是六姐姐所说的那种寄生虫,但是父亲还会把两根竹竿捆接起来增加其长度去打枣,也会把鸡毛掸子和竹竿接在一起,用在腊月二十三日来扫房。当他看到“大妮子”把手指头都“砸木了”,他就把活儿接了过去。他采用新思路,不直接往棍子上钉罐头盒,而是先把盒底儿钉个洞,让钉子露出头来,再把出头的钉子对准板凳腿钉下去,一次就成功了,罐头盒长在了板凳腿上。
       我到家的时候,见到他们父女俩正高兴,大姐姐还把那制成品在我眼前晃了又晃,表示庆祝胜利的意思。六姐姐得到这个消息也出来看了。她接过火矩,表演似的高高举起,喊了两声共产党万岁和毛泽东万岁,就说咱们点火试试吧。于是这一干人等,包括我在内便去了厨房,把一块搌布头塞进罐头筒,又找林妈要了半碗油底子,浇在搌布上,划洋火就点着了。六姐姐高举着这火炬,其余的人在欢呼,正高兴着,忽见黑油带着火苗子就从钉子洞中滴沥下来,吓得六姐姐连火焰带炬一古脑扔进院里的雪堆中。还好没有烧到六姐姐的手和袖子,欢呼的人们一下子变成了惊呼。
       六姐姐气坏了,对大姐姐说:“看你做的什么呀!是火炬吗?简直是烧夷弹!”
       大姐姐的脾气,连母亲都让她三分,哪嚥得下“小六子”噎给她的这口气呀!就还嘴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做!”
       六姐姐说:“我一同学,父亲是个工人,你看人家那火炬做的!根本就不用罐头盒和板凳腿儿!”
       我听了这话就不高兴,六姐姐不是又对准父亲了吗?但我也不敢说她呀!
       只听大姐姐回她一句:“可惜你没这样的好爸爸哟!”气得六姐姐一跺脚就回自己房里去了。留下大姐姐看着这只还在冒黑烟的“烧夷弹”出神。
       也许因为这件事本身太具有闹剧色彩吧? 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便开口就高歌一声:“长长的列车赛游龙!”
       听我唱歌,大姐姐好象更加生气了。他说:“小弟弟,你唱什么歌,这么难听?谁教你的?”
       真奇怪,她明明知道是六姐姐教我的,却还要问。我说:“是六姐教我的《火车头之歌》,怎么啦,不好听吗?
       大姐姐说:“什么“火车头之歌”,太难听了!”
       我说:“挺好听的呀!”我又重唱一句:“长长的列车赛游龙!”
       大姐姐夸张地用手捂耳,说“你还不如唱:‘长长的列车赛油葫芦(一种大型蟋蟀)’呢!”
       我说:“不对,是赛游龙,不是赛油葫芦!”
       大姐姐说:“从现在起,你就不要再唱‘赛游龙’了,你干脆就唱‘赛油葫芦’,那多好!”
       我说“让我让我试试”,就唱了一句:“长长的列车赛油葫芦。”唱完了自已也感觉好笑,笑到坐在了地上 。
       大姐姐也笑的不亦乐乎。说:“现在好听多了,你就到六姐那里唱去吧!”
       就这样,六姐姐和大姐姐的“统一战线”出现了严重危机!
       关于49年的春节,因为六姐姐和大姐姐搞的那场失败的火炬试验留给我的印象和笑料太深了,以致于那天下午,父亲带我乘三轮车一一这一大一小两条懊恼的寄生虫乘坐由快活的劳动者蹬踩的三轮车,去给一个老寄生虫拜年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这老人是我祖父的朋友,也有前清的功名,也出力过辛亥年间的“山东独立运动”,后来潜心向佛,人称梅老居士。使我感到新鲜的是,老居士吃常斋,家里养了十几只母鸡,不养公鸡,给他生“素鸡蛋”。我这才知道,没有公鸡母鸡照样下蛋,但是这蛋没有生命,不能孵小鸡,所以是“素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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